高原萬里

在跟現在距離不是很遠的 2087 年,人類又經歷一次進化,這次是以科學的方法,讓人類出生之前,就已經得到提升的智能──Enhanced Intelligence。在合成人類的世界中,最強的國家是 J 國,在這裡,人口百分百由國家集中培植。人人都被造得出類拔萃;同時,人人身上都帶着 24 小時的監視器,國民每日所聽所見,都會被錄下來,直接上傳政府的雲端,法網恢恢,滴水不漏。

因此 J 國不只富強,犯罪率更是人類史上最低,因為不可能犯罪。

每一個人都有專屬於自己的崗位,和分數,社會因此而層層有序。

當然,在這種完美的社會中,總有一些天生有缺陷的人──堯子杏,17 歲,完全沒有8–11歲時的記憶,不只如此,因為母親「成分不好」,她受到比一般人更多的監視,得定期向單位報到,接受行為管理和身體檢查,終日過得提心吊膽。

對於各種辛苦而又不明所以的檢查,以及母親的下落,子杏不是沒有疑問,但她不能問,也沒有人可以問。

直到一天,一個帶着混血樣貌的男生出現,她平靜而又恐怖的生活才慢慢地起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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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原萬里的麵包發堀旅程

Photo by Brands&People on Unsplash

這個系列已經寫了一段時間了,雖然文章數目還不多,但因為我在同一時間有連載小說,麵包文一下子就被更新小說淹沒,所以在這裡整合一下。

第一次做麵包已經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小時候家裡的廚房有一台小烤箱,我放學後無聊,就會把麵粉加一些水搓成團,丟進小烤箱裡,我大概把麵粉當成泥膠,胡亂做,當然也沒有加奶油和調味料,烤出來的東西難以下嚥,不過印象中我總是把它們吃完(也會逼下班回家的阿母一起吃完)。

由做麵包到書寫麵包,發覺自己寫得很開心,雖然有些題目要做不少資料搜集,有時得回溯人類的農耕的歷史,有時要了解科學對小麥的發展作出了什麼影響,讀得我頭昏眼花,但又津津有味。然後我發覺,由小麥到人類文明、到不同的文化孕育出怎樣的麵包等等,越發堀,可以寫的題目就越來越多。

所以雖然無法寫得很快,也不能向讀者擔保隔多少時候才更新,但這個題目我會一直寫下去的。

不要少看麵包,可能會寫到我七老八十,都還可以繼續寫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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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中,解放區進入梅雨的季節。

外面總是下着不大也不小的雨,世界變得很灰暗,看着看着就會讓人感到煩躁。子杏除了去安妮醫生那裡之外,就不再出門,櫻花晚上也不偷跑出去了,改成是天天跟家彥一起窩在娛樂室或是圖書館,自從上次在食堂碰面之後,櫻花成天黏着他,一開始家彥還有點抗拒,但不知不覺間就被櫻花攻下了。

六月底,天氣像個破涕為笑的孩子似的,突然就好了起來,放眼都是陽光,莫教授回國的飛機劃過無雲的藍天,降落到Q市機場。艾斯安排了不少自願的國民,又拉着彩帶又舉着莫教授的肖像歡迎,夾道還有紅地毯,從私人飛機出來的莫教授在樓梯上呆了一下,他困惑的表情剛好被媒體捉住了,隔天就被放大出現在各個視頻和報導中,不喜歡他的人看到了,就越發覺得他像個受驚的痴呆老人,而不是一國的元首。

連本身對他感覺還不錯的,都忍不住唸了一句:

「喂,你覺不覺得我們的領袖特別沒氣勢?」

之前阿誠向子杏提起過的酒會,選址在文化中心禮堂舉行。

子杏穿上青桐事先為她準備好的裙子,在阿誠的陪同下進入會場。放眼望去,都是盛裝出席的賓客,衣香鬢影,大家手中都拿着金色的香檳,正在熱絡地細聲講話,穿着白色燕尾服的侍應在賓客之間穿梭,小型樂隊在一角演奏聽了讓人心情暢快的音樂,大人們表現得越自在,子杏就越緊張,她拉了拉裙子,又整理了一下鑲有細碎亮片的短外套,衣服明明合身,但穿着就是不舒服。

「妳還好嗎?」阿誠從侍應的盤子裡拿來飲料,遞給她一杯。

「這種場合,我不習慣呢。」子杏率直地說。

「我也一樣不習慣⋯⋯」阿誠今天也是正裝,表情跟子杏一樣僵硬。

沒有人上前跟他們搭話,兩個人只好呆站着靜靜地喝酒,子杏用眼睛搜尋,一下子就從人群中找到莫教授,不知道是不是舟車勞頓的關係,他的個子看起來比電視上見到的更小,而且瘦,以老人家來說,他的頭髮有點長,雪白色,像是蠶絲一般粗,亂糟糟地垂到耳垂上面,眼神也沒有艾斯銳利,又總是眉頭深鎖,與其說他是臨時政府的領導,不如說他更像個十年來都為着一條解不開的算式廢寢忘餐的數學家。

「再這樣一味喝下去我就要醉了啦。」阿誠開玩笑說。

不久,就看到艾斯進場,他跟幾個人打過招呼後,便靈巧地越過一圈一圈人群向這邊踱過來,他的步履輕盈,看來很習慣遊走在這種場合。

艾斯說要帶子杏去見莫教授。

經過白雲和青桐坐着的餐桌時,阿誠看到兩個人正低着頭爭論着什麼, 青桐板着臉,一向冷靜的白雲說到一半竟然大動作的做起手勢來,不論他們正在討論什麼話題,看來都不似能夠在短時間內達到任何共識。

莫教授站在會場正中間,被幾個人簇擁着,艾斯一走近,圍着他的人便讓出一個位子來請他加入,莫教授本來在笑,一看到艾斯身後的子杏,立即變了臉色。

子杏伸出手,莫教授不但只沒有握,反而整個人退後了一步,好像要避開什麼髒東西似的,阿誠也被莫教授那無不掩飾的敵意嚇得愣在原地,氣氛變得很尷尬,周圍的人都不曉得要如何反應,艾斯卻突然大笑起來:

「呵呵呵,看你的樣子,用不着這麼緊張嘛,你嚇到他們了呢。」

他這樣一笑,好像有一種無形的感染力,一下子就把僵持着的氣氛鬆開來了,其他賓客也試探似的跟着陪笑起來。

莫教授也意識到自己的表現太失禮了,立刻重整了笑臉,並接過子杏的手,兩個人雖然做出握手的動作,可是掌心其實沒有碰着,子杏感到對方的皮膚跟他的眼睛一樣,在接觸到自己的那一刻即變得又冷又硬。

莫教授隨便找了個藉口把艾斯叫了出去,剩下幾個來賓一臉的茫然,漸漸地分散到別的小圈子裡去。阿誠拉着子杏跟在艾斯後面,子杏說不要緊的,這種反應她從少到大已經慣了,可是阿誠聽不進去。

莫教授和艾斯退到文化中心的後園,後園不大,而且堆了不少雜物,子杏和阿誠躲在後門後面,剛好可以偷聽到兩個人的話。

「你好大的膽!好大的膽!」

也不用特別偷聽,因為莫教授叫得很大聲,看來是氣瘋了。

「哇,這是什麼架子?我們不是出生入死的手足嗎?我知道你現在是臨時政府的領袖,我算是在你底下做事的,可是這種口氣,好像你真的變偉大了呢。」艾斯的話雖然有刺,但語氣很平靜:「他們只是孩子,子杏還是你很敬重的袁教授的女兒呢,你這樣的反應會傷害到她的。」

一提到子杏的母親袁采蔓,莫教授的態度就軟化下來一點:

「我知道不關他們的事,可是,我不是千叮萬囑地告訴過你了嗎?不要把她從J國帶出來,那種東西我們不需要!阿誠的事我已經算數了,你就是不肯收手!」

「我只是想早一點把她救出來呀,不管你的立場如何,人命就是人命,過渡中心的宗旨不是凡是前J國人,都可以獲得一個重生的機會嗎?為什麼其他偷渡者可以得到照顧,她卻不可以?」

「原因你心知肚明。」莫教授這句話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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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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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0/6/16

女人對蛇說:惟有園中心那棵樹上的果子,神說不能吃,也不可以摸,免得你們死。蛇對女人說:你們不一定死,神知道你們吃了眼睛就明亮了,你會如神一般知道善惡。於是女人就摘下果子來吃了,也給男人吃,兩人吃了才看到自己赤露身體,他們在神面前因羞恥而躲了起來,神就驅逐他們出了樂園。

人得了明亮的眼睛,失去了伊甸;選擇伊甸,就要放棄明亮的眼睛。

白雲白天工作的地方坐落在郊外一片廣闊的杉木林中,那裡從J國統治時期開始一直都是軍事基地,所以鮮有人跡, Q市的人知道杉木林深處有一幢紅磚建築物,政府和穿白袍的研究員成天躲在裡面不知道在做着什麼,總之感覺上並不是很好的事,彷彿是童話故事裡的女巫屋似的,Q市人從小就知道不要走近。

到訪那天,從早上開始就一直斷斷續續地下着雨,氣温掉了好幾度,厚重的雲層擋住了陽光,地上積滿了汚水,城市變得有點灰頭土臉,讓人透不過氣來。車子一進入杉木林,子杏就把車窗拉下來,把頭探出車窗外,兩邊成排的古木一路伸延到天際,晚春的冷空氣聞起來像剛修剪過的草坪,微腥而鮮嫩。

首先進入眼簾的是高高的圍牆,一片連綿的暗灰色,完全看不到另一邊,圍牆上有成列帶刺的鐵絲網,撐着水泥一般沉重而無生氣的天,入口是大型鐵閘,鐵閘上面鑲了一塊拱形的扁額:

──J 國 Q 市國家研究所第十七分部.嬰兒養殖場

白雲佇立在鐵閘前面,撐着一把黑色的兩傘在等他們。

甫下車,一個軍人就拿着掃描器從看守亭走出來,軍人雖然年輕,但表情很木訥,眼睛像墨水,只有表面的黑,裡面什麼都沒有,連所謂生氣的東西也沒有。在旁邊等着他們完成檢查的白雲也一樣,完全沒有在酒吧見到他時的嬉皮笑臉,人呆呆的,彷彿只有他的軀殼還留在這裡,而靈魂早就飛到別的地方,正在做着更重要的事。

還未見到紅磚建築物,子杏就強烈地感受到它所發出的不祥的信號。

這裡到底是孕育生命的地方,還是吸走精氣的地方?

一進到室內,白雲就發給他們保護衣、髮帽、口罩和護目鏡。

養殖場很大,白雲也不花時間介紹其他設施,直接就帶他們進入培養櫃,雖然叫做「櫃」,但其實是一個極巨形的房間,大概有兩個足球場大,樓底則有三層樓高,從地下到天花板滿滿地疊了一層又一層保温廂,裡面整齊地排列着無數圓柱狀的玻璃瓶,保温廂上附有姓氏的標籤,由少至多以筆劃區分,白雲說標籤多取自父親的姓,如果孩子沒有父親,就取母親的姓。每一行保温廂之間都留有一條約七尺寬、讓培育人員開車移動的通道,白雲今天開了一輛有四人座席的車子,阿誠坐在他身邊,子杏和櫻花坐在後面,車尾用來放保存胚胎樣本的冰箱。

白雲開着車子來到其中一列前面,用平板電腦打開了那隻保温廂的射燈,三個年青人瞇起眼睛看,最先看正清楚瓶裡的小東西的是櫻花,她抽了好大的一口氣,子杏感到一陣反胃,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白雲繼續操作平板電腦,好像是自動販售機似的,保温廂自動選出其中一隻玻璃瓶,再由旁邊的垂直滑架送到車門邊,白雲拿進車內,問三個年青人要不要看,櫻花搖頭,阿誠沒有什麼表示,子杏伸出手接過那瓶子。瓶子其實很小,摸到手上時冷冰冰的,管裡有液體,液體裡面養着一個胚胎,透明的皮膚下是又紅又紫的血管,頭比身體大,與其說是人,其實更似科幻片裡的異形。

「再放個兩三個禮拜,身體的生長速度就會追上大腦了。」白雲補充地說。

子杏看完之後,就輪到阿誠,阿誠盯着瓶裡的東西很久,琥珀色的眼睛裡沒有一絲感情流過,平板電腦傳來提示音,白雲就從阿誠的手裡要回培養瓶,再利用滑架送回保温廂裡。

「不能看太久,我們的手温會毀了胚胎的。」他說。

離開養殖場,幾個人脫下保護衣來到員工餐廳,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從玻璃窗看出去,濃霧罩住整片杉木林,隱隱約約一片蒼鬱,雨還是淅淅瀝瀝的下着,一點都沒有要停下來的樣子。

接近午飯的時間,可是沒有人想吃東西。

「你們看不慣呢,其實也沒有什麼大驚小怪的,我們都是這裡培育出來的。」

白雲說,他點咖啡,阿誠喝熱茶,櫻花和子杏只要了清水。

「提升智能雖然已有兩三代歷史,但在技術上還有很多可以創造的空間,未來的人類將會有無限的可能性,而且會比現在更完美。」

子杏覺得這並不是白雲會說的話,她有點不可思議地偏了偏頭:

「你是指『完人』嗎?」

白雲揚了揚長長的眉毛:

「我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這個說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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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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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6/3/30

今天碰到 KC。

難得的午休時間,為什麼偏偏要碰到文宣部的人呢?

我對 KC 這個人沒轍,可是飯堂人很滿,只有那一枱空着,不管心裡如何討厭,還是要一邊忍受着他的嘴臉一邊吃飯。果不其然,KC又在吹噓自己部門的成果,他們負責J國所有線上線下的文字記錄,不管是遠古的民族開拓神話還是當今時事,都歸他們管。他們部門的慣例是每過一段時間就會把記錄拿出來改寫一次,每個新版本都會跟據當時的政治環境對上一個版本作出調整,以確保國民永遠只能夠看到最正確的論述。

KC 跟我抱怨,說重複地做着同一件事很累,為什麼智慧型人類不可以設定成可以隨時植入並更新記憶呢?我跟他說即使你可以植入已經發生過的事,人活着還是會創造新的記憶呀,人腦又不是電腦,我們還留有天然的部分,不可能說改就改。

「所以囉,研究所請妳回來不就是要處理這方面的問題嗎?」KC 毫不客氣地說:「妳在這裡幾年了?好歹拿出一點成績來吧,你們部門的經費要比我們的多好幾倍呢,真是的,看來維持社會穩定還是要靠我們。」

──我真研究成功的話,你不是要失業了嗎?

我想這個反駁,但 KC 的黨階比我高,我不能跟他頂嘴。

他說的話沒錯,一個民族的自我認同,充其量只是一套政府在販賣,而國民又甘心相信的論述,不管是J國,或是我以前去留學的所謂民主國家都一樣。這個世界沒有不可以改寫或删除的記錄,只要說同一套話的人多,漸漸那套話就會變成事實。

所謂真相,如果單靠人的記憶來維持,一下子就會蕩然無存。

為什麼沒有人問,為何J國研發的智慧型人類在各方面都那麼卓越,唯獨在記憶方面一點都沒有進步?

因為黨沒有要求我去掉人類健忘這個缺憾。

J 國的「完人」可以健忘。

白雲晚上經營的酒吧坐落在舊城區,櫻花無論如何都要跟着來,子杏被她吵得沒有辦法,唯有請阿誠幫她拿到外出准許。

舊城區不遠,坐車的話不用一個小時就到了,聽說這裡是當年打仗時被破壞得最厲害的地方,到現在還未修復好,所以街燈很少,路也黑,不少柏油路面都需要重鋪,凹凸不平。車子離開了光鮮的市中心後,外面驀地黑了下來,隔很久才有一盞街燈,車子改成慢駛模式,進入一條彎彎斜斜的小路,又跑了一陣,終於在白雲的酒吧外面找到泊車位停下來。

說是酒吧,其實不過是一幢老民宅的樓下開着的地鋪,從遠遠看過去,那一帶就只有那酒吧還亮着燈,燈裡已經坐站滿了酒客。

阿誠一早就跟白雲說好了,所以不用等位,直接就坐到吧枱前,因為臨時多了櫻花一個,所以阿誠站着。白雲雖然待在吧枱後面,可是只會把客人喝完的杯子放進洗碗機,之後就坐着看書,負責調酒的是另一個人,那「人」的皮膚明顯有一種不真實的光滑感,五觀好像是彫刻出來似的,輪廓像美術課裡用來素描的希臘人石膏像,上面鑲了一雙很漂亮的藍色眼睛,調酒的手勢純熟,笑容卻僵硬,一看就知道是機器人。

「嘩,我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看到!」櫻花看起來很興奮,立刻就跟那台機器人玩起來:「我叫櫻花,你叫什麼名字?」

「小姐。你好。我是吉姆。」吉姆一邊應付櫻花,一邊繼續調酒。

「吉姆?外國人的吉姆?」櫻花開心地大笑起來:「那好,給我來一杯又甜又好喝的酒!」

吉姆定睛看着櫻花一會,淡藍如水的瞳孔底下可以看到掃描器在移動。

「櫻花小姐還未到可以喝酒的年齡。」

櫻花嘟着嘴做出沒趣的臉,吉姆一下子就把她的 Mocktail 調好了,然後很有儀態地把酒杯放到她面前,像極了一個真正的調酒師。

「我上一次來的時候你還是一個人呢。」阿誠點的是普通的啤酒。

白雲把書合起來,凳子拉近阿誠和子杏一點,從新在上面坐下來。

「吉姆是我剛剛從外國帶回來專門用來調好喝的雞尾酒的機器,他是舊款,正等着循環再用,我看到他在垃圾處理場中很可憐的樣子,就請人修好帶回來了,他還可以從客人的系統中讀出對方的年齡呢,包保不會出錯把酒供給未成年人士。」

他朝櫻花看了一眼,櫻花呷了一口 Mocktail,對他伸了伸被飲料染成桃紅色的舌頭。

「外國有很多人用機器人嗎?」子杏問,這時吉姆在她面前放下一杯雞尾酒,是淡淡的檸檬的顏色。

「人工智能算是很普及,不過大多不會做成人型,除非在功能上有這個必要。把吉姆賣給我的那人說它那一代是試驗品,僅此一代,之後就沒有再出產。因為如果只是一台機器、一輛車子,舊了壞了要丟去垃圾場你不會心痛,可是如果那機器長得像人,平時又會跟你說話,人會產生移情作用,要處理掉時就麻煩多了。不忍心殺了它,又害怕一天被它取代,所以我們才會更進一步把自己變成提升智能,以後就由機器去做我們不想做的工作,我們再拿多出來的時間去創造出讓世界更進步的東西⋯⋯至少原本的初衷是這樣。」

「你還是跟以前一樣憤世嫉俗呢,就結果來說,世界不是這樣嗎?」

阿誠挖苦他,白雲向他使了一個眼色:

「拜託,你年紀比我少一輪以上,由你來說我憤世,聽起來很怪啊。」

「我只是有話直話罷了。」

阿誠聳了聳肩,子杏用眼角瞄了他一眼,發覺阿誠的表現跟平常不同,整個人放鬆多了,雖然他故意做出世故的樣子,但言笑之間流露出安心和少少任性,也許,對阿誠來說,艾司是上司,但白雲更像個信得過的大哥?

「那你覺得人有用多出來的時間去創造更多美好的東西嗎?」

白雲反問,阿誠側了側頭,一時想不出可以用來反駁的例子。

「就拿我來說,把工作丟給吉姆後,我就成天坐着喝酒和看書而已,什麼有建設性的事都沒有做喔。」白雲繼續說,然後,好像要實踐自己的話似的,起來為自己倒了滿滿一杯生啤酒,然後一口氣乾了一半,把酒杯放回吧枱上時,他用有點茫然的眼神看着正在忙的吉姆:「上帝按自己的形象做人,人又按自己的形象做機器人,後來人就不相信上帝了,那麼,機器人一天也會不相信我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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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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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一邊爬着咖哩飯一邊把更早的新聞視頻找出給子杏看,畫面上推滿了推來撞去的人,報導的記者要邊躲避飛過來的雜物邊向着鏡頭講話,看來今天在臨時政府大樓外、文化廣場以至艾斯用來辦公的前公民館外都出現了群眾搞事事件。他們舉着標語,指責「反歧視法」太嚴苛,又不滿失業率高企,最大的問題是犯罪數字節節上升,最近還發生了女童連環失蹤案,解放區的警察破案無策,只能等着女童的屍體在失蹤數星期後被人發現。

擾攘了一會之後,眼看警察們在沒有上司的命令下不敢亂動,有人開始砸商店的玻璃、有人放火燒警車、有人剩機搶掠、也有人只為了搞事而搞事,還把早就預備好的煙花點着,丟到附近的政府辦公室裡去,星星似的花火四濺,職員尖叫着從大廈裡逃出來,圍觀的人都手舞足蹈,在快速遊移的鏡頭下面,那一張張亢奮的臉龐好像在笑,如果不看燒着的車和地上的玻璃碎片,還以為大家在開嘉年華會。

新聞報導完結之後,飯堂裡出現了細細的說話聲。

「這邊的政府看來不太有用呢,這種小把戲都搞不定。」

「成天聽說外面的治安不好,沒想到壞成這樣。」

「搞到我都不想畢業出去了。」

「所以我說,什麼民主、自由、融和呢?」

「把移除了的錄影裝回去,他們就會乖了。」

「喂,你不是因為討厭J國那一套才逃出來的嗎?」

「可是⋯⋯你看那些搗亂的畫面,不覺得恐怖嗎?」

「只裝在那些有問題的人身上就好了。」

「你說得容易,誰有問題,由什麼人決定?」

「你不做虧心事,怕什麼監管錄影?」

「可憐那些被殘殺的女童。」

「我覺得,莫教授不行,他這個人太理想主義、太激進了。」

「由艾斯來做就好多了 ⋯⋯」

學員說到這裡時,剛好艾斯就在電視上出現,他代表臨時政府向受影響的市民道歉,又承認莫教授在引入外國的觀念時太急進了點,他會跟他反映,要他檢討的。

櫻花一看到艾斯,就立即拉下臉,這是她每一次看到他演講時的自然反應,子杏曾經問她為什麼不喜歡艾斯,他每一次出現在電視上時,不只衣着整潔、談吐得體,又能說中所有人的心聲,完全是個彬彬君子,至少比連一頭白髮都梳理不好又亂推政策的莫教授更能體恤民情,又上得枱面。

他還是主動策劃把自己從J國救出來的人,不過這一點子杏沒有跟櫻花說。

「我討厭他的眼睛,那裡面些什麼,讓我覺得很不舒服。」

櫻花這樣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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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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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在上次的點滴做了手腳吧。」

看到子杏怒睜圓眼的樣子,安妮醫生只是淡淡一笑,完全把子杏當成孩子,又或者是對自己的身體狀況一無所知的病人,所以被質問也不足為慮,看到她的態度,子杏不禁心裡有氣,於是補了一句:

「這是什麼醫學道德,怎麼可以在未得到病人的同意之下用藥?」

「一般情況是要先得到病人或其家屬同意的,但妳不同,妳不算是病人。」安妮醫生笑容猶在,但臉上同時出現了一抺科學家的冷漠:「妳想不想知道是哪一種藥?」

「我不知道藥名,但類似的副作用我經歷過。」

「我就知道中央研究所會試用這款藥。」大概是自己的預想得到了肯定,安妮醫生徑自點了一下頭,若有所思地停頓了一下,然後才說下去:「之前青桐跟妳提過的那個relocation code,上一次療程開始前解開來了,對不起,我一時興奮,就用藥試了一試,我答應妳,下次一定會先跟妳說一聲,看妳的反應,是不是想起了什麼?」

「我又做了那個夢⋯⋯」

安妮醫生聽到後,立即拿出平板電腦記下來。

「夢裡的情景跟以前完全一樣?還是有什麼不同?」

「細節有些怪誕,但卻很有真實感。」

「所謂有真實感,你覺得是怎麼一回事呢?」

「我覺得⋯⋯那可能是我扭曲了的兒時記憶。」

「譬如哪一段兒時記憶?妳可以嘗試描述一下嗎?」

「照顧我的那位阿姨住在市內,但夢裡我和露絲都被安置在一個破房子中,我們在郊外,週圍是森林,可能是母親預先把我們送到那裡,是為了容易逃出J國,還是只是純粹讓我躲起來,這我不清楚⋯⋯外面已經入黑了,但大人們還未回來,房子裡沒有電子儀器,我們只好畫畫打發時間⋯⋯記憶到這裡為止都還算清晰,接下來就開始有點混亂⋯⋯有一隻黑色的影子怪物出現,它先殺了黑貓Mimi和露絲,然後還想抓我,母親及時出現帶我走,後來我和她一起經過好多地方,後面一直有人追着。」

「那隻追着妳們的影子怪物,妳記得他的樣子嗎?」

子杏搖了搖頭,腦海裡浮現出那頂軟帽子下面的黑洞。

「那一定是母親帶着我逃出J國時發生的事。」

「妳有沒有想過,那些人的目標可能是妳,而不是妳母親?」

「我?」子杏皺了皺眉:「怎麼可能,他們的目標是我媽吧,因為她帶着國家機密叛逃了。」

「可是那隻黑色的手是先追着妳,然後妳的母親才出現吧,如果目標是袁敎授,次序不是會反過來嗎?」

子杏想了一想,安妮醫生說得有道理,不過⋯⋯

「會不會是他們想把我抓起來,然後利用我要脅我母親?」

「也有這個可能。」

安妮醫生目光移向一邊,一個人落入沉思之中,略長而且修剪得很好的指甲在平板電腦上敲了敲,發出叩叩叩的聲音,過了一會才繼續問下去:「在夢裡,袁教授有跟妳說什麼話嗎?」

子杏低下頭,長髮垂了下來,母親千叮萬囑要她好好保存那筆記,但話到唇邊又被她硬吞了下去,不知道為什麼,她不太想告訴安妮醫生,安妮醫生的目光定定地落到她臉上,透澈的瞳孔彷彿已經看穿了她似的。

「沒關係,妳想到再告訴我。」

安妮醫生說,看來她也不打算過份追問。

從房間出來時,青桐正在電腦前忙着處理什麼,一時還不會回去的樣子,子杏躊躇了一陣,最後還是在青桐的桌子前停下來,一開口就覺得自己的語氣有點衝,可是卻停不下來:

「安妮醫生說那個relocation code已經解開了,妳為什麼不告訴我?」

青桐怔了一怔,大概被她的質問嚇倒了,不過到底她是大人,立即就換上跟安妮醫生一樣沉穩得讓人生氣的微笑:

「對不起,安妮醫生叫我先別說,她這個人,工作起來有時會有點忘形,對不起啊。」

子杏低吟了一句沒關係,就一個人來到外面,初春的陽光讓人有點迷眩,她用手遮着眼,抬起頭來看了看上面,跟她從前住的地方一樣,這個城市密密麻麻的高樓也把天空擠成只剩一抺細線,有光線從另一面漏進來,像追不到的夢一般遙遠,高樓是鐵欄柵,城市是囚籠。

安妮醫生說得對,她不是病人。

她是實驗品。

逃出J國、來到Q市、被指導着閱讀母親的筆記、聽艾斯的話接受記憶療程⋯⋯讓她明白到,也許從出生──不,應該說是被培養成受精卵──那一刻開始,她就是實驗品,而父母是她的第一組科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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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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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杏那天回到中心之後,在套房的廁所裡把晚餐的意粉全吐出來,吐到後來只剩下胃裡的苦液了,身體還是止不住痙攣,用水漱了口後,她虛脫地倒在床上,一下子就失去意識⋯⋯ *** 夢裡,她回到小時候,在還未失去6年的記憶之前,破爛的小屋裡只有她和露絲,明明是晚上,不知道為什麼大人們都不在,露絲功課做到一半就覺得無聊了,丟下了作業簿開始逗黑貓Mimi玩,可是Mimi明顯心情不好,喵的一聲掙脫出去,還在露絲手臂上抓出幾道鮮紅色的血痕,子杏從畫簿上坐起來,咭咭咭地笑,露絲一邊揉着傷一邊對她做鬼臉,Mimi踮着四隻腳挺直身子站在窗緣上俯視兩個孩子,神情好不驕傲。 子杏記得翻飛的窗簾,記得外面皎潔的月色,也記得下一秒自己就要被母親捉住,母親會很憤怒,好大力地搖她,但子杏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事。 可是今次不管怎麼等,母親都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直延長下去的安靜,為了掩飾慌張,子杏繼續笑,露絲也被她逗得哈哈大笑起來,兩個女孩子就這樣彼此對視笑了一會兒,到臉上的肌肉開始覺得累了,才慢慢地停下來,笑聲一止住,周圍的死寂便湧了上來,連只有八歲的她們都知道不尋常,Mimi是第一個出反應的,牠尖聲叫了一下從窗緣上跳回屋內,並伸直了全身的細毛向外面的月光怒視,一副戰鬥狀,露絲困惑地叫了牠一聲:「Mimi?」

【小說】伊甸的天空(二十六)
【小說】伊甸的天空(二十六)

子杏那天回到中心之後,在套房的廁所裡把晚餐的意粉全吐出來,吐到後來只剩下胃裡的苦液了,身體還是止不住痙攣,用水漱了口後,她虛脫地倒在床上,一下子就失去意識⋯⋯

***

夢裡,她回到小時候,在還未失去6年的記憶之前,破爛的小屋裡只有她和露絲,明明是晚上,不知道為什麼大人們都不在,露絲功課做到一半就覺得無聊了,丟下了作業簿開始逗黑貓Mimi玩,可是Mimi明顯心情不好,喵的一聲掙脫出去,還在露絲手臂上抓出幾道鮮紅色的血痕,子杏從畫簿上坐起來,咭咭咭地笑,露絲一邊揉着傷一邊對她做鬼臉,Mimi踮着四隻腳挺直身子站在窗緣上俯視兩個孩子,神情好不驕傲。

子杏記得翻飛的窗簾,記得外面皎潔的月色,也記得下一秒自己就要被母親捉住,母親會很憤怒,好大力地搖她,但子杏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事。

可是今次不管怎麼等,母親都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直延長下去的安靜,為了掩飾慌張,子杏繼續笑,露絲也被她逗得哈哈大笑起來,兩個女孩子就這樣彼此對視笑了一會兒,到臉上的肌肉開始覺得累了,才慢慢地停下來,笑聲一止住,周圍的死寂便湧了上來,連只有八歲的她們都知道不尋常,Mimi是第一個出反應的,牠尖聲叫了一下從窗緣上跳回屋內,並伸直了全身的細毛向外面的月光怒視,一副戰鬥狀,露絲困惑地叫了牠一聲:「Mimi?」

過了一會,她們終於聽到那腳步聲了。

小屋外是碎石子鋪成的後花園,長靴好像䂿碎了路面一樣慢慢地走過來,腳步聲越近Mimi就顫抖得越厲害,然後牠喵的一聲跳了起來,身體未到半空就被從窗外伸進來的一隻巨型黑手捉住,再啪的一聲甩到牆上,露絲尖叫起來,巨型黑手立即衝上來捂住她的嘴,然後又是啪的一聲,連露絲都被甩到牆上,有無數紅色的小星星飛散出來,啊,子杏記起來了,原來濃烈的並不是花香,而是血的腥味。

子杏知道自己得逃走,但身體好像生了根似的動彈不得。這時黑色的手已經完全伸入屋子,再來就是黑色的身體,最後是一隻黑色的頭,頭上頂着一頂圓形軟帽,下面應該是臉的地方只有一個深深的黑洞,洞裡浮出一對充血的眼睛,是妖怪!眼看妖怪已經來到面前,子杏閉上眼睛以為自己要死了,幸好母親及時趕到,她拿起放在一邊的花瓶用力向影子怪獸身上丟過去,並趁對方閃避時一手把子杏抱起來,然後拼了命地向外面狂奔。

母親抱着她,從一條空中火車的路軌跳到另一條,一下子她們又搭上了穿洲過省的列車,車輪轟隆轟隆地衝出隧道、劃過海岸、踏破森林,然後她們上了飛機,又被趕了下來,最後她們來到一個一望無際的雪原,世界變得除了一片純白色之外,就什麼都沒有,積雪堆到膝蓋,風夾着大塊的冰雹無情地撲上來,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艱難,子杏哭,眼淚立即結成冰把她幼嫩的臉頰拉破,即使是這樣,母親都只能一味地拉着她跑,連回頭的時間都沒有。

──不要緊,我們一定逃得出去的,那本筆記妳一定要好好捉住,絕對不可以丟掉,知道嗎?

母親這樣說,子杏大聲回應:

──知道。

***

半夜四點,子杏從惡夢中醒過來。

還有好幾個小時才會天亮,房間的另一邊床上,可以聽到櫻花傳來節奏勻均的鼻息。不舒服的感覺已經完全消失了,換來的是腦筋異常的清醒,她在床上又待了大半個小時,但無論如何都沒法再入睡,接近五點的時候,她終於放棄睡眠,爬起來到洗手間刷了牙洗了個臉,然後從餐室的冰箱裡拿出牛奶,為自己倒了一杯,一口氣喝下去。

大概安妮醫生用的藥效力剛剛過去了,一陣強烈的空腹感襲來,子杏拿出兩片吐司烤了起來,在等待吐司烤好的時間,她撥開餐室的簾了,呆呆地盯著窗外的魚肚白。

──那不是普通的惡夢,那是記憶。

現實裡當然沒有影子怪物,那當年追殺她和母親的到底是誰呢?我的童年好友露絲和她的小黑貓Mimi真的死了嗎?

應該死了吧。

雖然無法確實記得,但子杏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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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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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從安妮醫生的家出來時,子杏覺得腳步浮浮的,感覺身體有些不對勁,又說不是哪裡不舒服。

阿誠在外面等她,看他冷得縮成一團的樣子,看來已經站了一段時間了,南方的冬天雖然温和,遇到冷峰的時候,氣溫會一下子掉10度左右,今天就是這種天氣,她拉起阿誠的手,發覺像冰一樣冷,於是她用戴著手套的雙手把阿誠的手包起來,用力揉了一陣,並關切地問:

「明明那麼冷,為什麼不在裡面等?」

阿誠順勢捉住她的手,一起放進自己的口袋。

「沒所謂,我看電腦看一整天了,吹吹風剛好可以讓腦筋清醒一下,倒是妳,臉色不太好呢,今天的療程很辛苦?」

子杏本來想點頭,猶豫了一會,又搖了搖頭,不過是打了些點滴和催眠,說不出跟平日的療程有什麼不同,但完成後卻有一份苦悶感,怎樣都揮不去。

「我看今天妳還是直接回過渡中心,早些休息好了。」

「不,我沒事。」

本來二人說好今天晚上在外面吃飯,外出准許都已經拿了,子杏不想臨時除消,阿誠端詳了她的臉一會,還是不太放心:

「可是⋯⋯」

「拜託,我不想就這樣回過渡中心,那裡讓我透不過氣來。」

阿誠拗她不過,兩個人就這樣肩並肩地走了起來,子杏的手一直留在阿誠大衣的口袋,二人高度不同,走了一陣,手臂就禁不住有點酸,但她不想把手抽出來,好像想要彌補失去了的6年時間似的,這一雙手,她希望能夠一直握下去。

在餐廳坐下來後,阿誠提到蔚妍,她離開中心剛好一個月。

「近來她開始到艾斯的辦公室打工,其實我們不缺人,但她說她想幫忙。」

子杏啊了一聲,覺得蔚妍在解放區活得比自己積極。

「她近來還好嗎?」

「我只跟她碰過一次面,好像過得還不錯,臉色好,學校適應得也快。」

「她是天生就很適合學校這種場所的人。」

「好像還交了女朋友呢。」

子杏噗哧一笑:「她很快手嘛。」

菜上來了,是有J國特色的意大利麵,麵條煮太軟,蕃茄漿汁是現成的,偏甜,而香料總是用得不夠。雖然叫做解放區,但這裡原本就是J國的一部分,居民也是前J國人,所以生活習慣和吃的東西跟以前沒有分別。

餐廳很小也很安靜,除了阿誠和子杏之外,另外就只有兩枱客人,一枱是單身的中年男人,正一邊吃一邊玩手機,另一枱是一對男女,甜點已經吃完了,兩個人對着吧枱那一頭的小型電視發呆,電視的音量開得很小,女侍應因為沒事可做,只是悠閑地托着腮子。窗外流過一輛戴着流動廣告板的車子,燈光映進來時,子杏才發覺那位年輕女侍應的眼睛跟阿誠一樣是琥珀色,用心一看,她的輪廓比阿誠更突出,一定是歸化民。

在J國,歸化民是不可能當侍應的,子杏搬到解放區都大半年了,還是覺得不穿着藍色工人服、不做最低賤最骯髒的工作的歸化民很奇怪,子杏知道自己這樣想不正確,中心的教員明明天天都教她人生而平等,她總是學不好,難怪不能像蔚妍一樣,早早畢業早早離開過渡中心去過新生活。

可是,新生活是什麼呢?

想到這裡,一陣似曾相識的嘔心感從胃的底下翻上來,她放下刀叉,猛灌了一杯冷水想讓它平靜下去。

「艾斯想問,妳跟安妮醫生的療程的進度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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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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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他們得到意識,否則他們不會造反;可是如果他們不造反,就不會得到意識。

看完了《1984》,子杏回去繼續讀母親的筆記,無意中發現,同一句子,母親也在筆記本中提到過,日期是2077年5月8日,距今大概12年前的事。

2077/5/8

我是幫國家制造智慧嬰兒的人。

每一個孩子,都是我的作品。

看着在培養瓶中,那剛剛被我用儀器結合了的精子和卵子,有時我還會錯覺自己是上帝呢!說笑的,我當然不可能是上帝,崔領袖才是,他是我們國家的大腦、黑暗中的明燈、民族的太陽,我只不過是他手下一個卑微的器具!

今天是我進入研究所足十年的紀念日,在下一個月的酒會,相信他們一定會給我一張奬狀吧。國家一年出生人數大概徘徊在1200萬上下,如果用十年來計算,經我手出生的智慧嬰兒已經過億,說成是我「經手」有點不對,因為實際的培育工作由受過訓練的醫療人員在散布各地的嬰兒養殖場裡執行,我只負責做背後的研究工作,在智慧嬰兒的研發這方面,J國是不惜工本的。

中央研究所的目的由此至終都只有一個,就是替國家造出「完美的人」。

智慧嬰兒發展至今已經是第三代,可是有些方面,還是未臻完善,不完善的地方大概可以分成三類:病弱、生產過程中的「不確定性」和獨立思考。

一、病弱

雖然智能嬰兒在智力、體能和免疫力上已經獲得大大提升,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維持細胞增長的正常化,可是還是無法把「病」從生老病死中剔除。很不幸的,即使是利用科學來提升了的人類,到了要壞掉的時候還是會壞掉。「壞掉」並不是問題,正如人的「老」和「死」也不是問題,這是代代傳承所必須的程序。聽話地長大、努力地工作、然後不拖泥帶水地死去,是為完美公民。可是「病」不同,「病」是一個黑洞,不分老少,不只把當事人,還會把他週圍的人和國家資源一路捲進去,而且一些人即使花好多年終於病好了,可是身體已經變得不可用,所以如果能把「病」剔除,只剩下「生」、「老」和「死」,不只去掉人生四苦的其中之一,在國家運作上也戈算多了。可惜每次人類克服一個病,世上一定會誕生另一個病,也許這是一場虛空的追逐。

在研究所裡,負責將人類的生病率降到最低是白雲那一支團隊的工作。白雲其實很有才華,人又年輕,就是有點理想主義,所以常常被那些向政府遊說的醫生和藥廠氣死,我跟他說:這也是無辦法的事呀,在他們的立場來看,沒有病的世界就不再需要他們了,不是嗎?

白雲覺得他做的一切最後都只是徒勞,可是他不知道我其實很羨慕他,因為即使做研究有時像待在黑暗的隧道中亂模,只要知道隧道的另一頭有光,那麼我就不怕徒勞無功,因為我正在做一件正確的事。

至少我能這樣說服自己。

相比起白雲,我的研究只會把人類推向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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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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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原萬里

高原萬里

香港人,好遊牧,旅居英國。不想繼續因為生活而遠離文字,現在又努力重新執筆中。沒有了不能活下去的東西有:蝦子餅、咖啡、小說、旅行和麵包。